画家的润格体现处世之道和做人原则,齐黑石却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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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与齐黑石原为同胞兄弟,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天资相近。两人同时学画,历尽千辛万苦,历经风霜雨雪,终于同时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润格,古代叫润例,润约,笔单等,指书、画家为其作品所定的报酬标准。现代画家更直接,叫润笔费。

于是,对二者索画者络绎不绝。

  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67岁那年(1759),为自己的作品制定润格,遂成一段佳话,润格原文如下:

齐黑石心软,凡有索画者有求必应。而齐白石心黑,卖画卖印,则是详尽标价,锱铢必较。

  大幅六两,中幅四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盖公之所送,未必弟子所好也。若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犹恐赖账。年老神疲,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言语也。画竹多于买竹钱,纸高六尺价三千。任渠话旧论交接,只当秋风过耳边。乾隆已卯,拙公和尚属书谢客。板桥郑燮。

且墙上贴了郑板桥的原话:”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尤为赖账。年老神倦,亦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语言也。”

  郑板桥的性格中,有一种书生意气的成分,他是一个被情绪思维左右一生的人。从交友上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他曾在《自序》中说:板桥平生无不知己,无一知己。其诗文字画每为人爱,求索无休时,略不遂意,则怫然而去。故今日好,为弟兄,明日便成陌路。板桥的润格很大程度上是回避索画者的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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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参照史料中的米价记载,推算出当时郑板桥书画的实际价值,其一幅价值六两的大画,可以买到150公斤大米。和现代画家相比,在当时也是物超所值,可见郑老先生并不黑。

多年以后,黑石尽日为应酬而画,三姑六婆,七大爷的二表侄的三娘舅,三娘舅的闺蜜的老相好,凡所能扯上一点边的尽管放心来要,并未曾有一人付半文钱,所有索画者觉得黑石给自己送画理所当然。

  近代画家齐白石,也曾自写过润格,制定每平方尺的价位,画中加洋红或写意画中加工笔草虫都要加一块钱。值得一提的是齐老先生在抗战时期,不为日本人画画,自书免画牌贴在大门上,表现了中国文人的民族气节。齐老先生还写过卖画例,算不得润格,其文如下:

黑石疲于应酬,却越画欠的越多,越画越是心烦意乱,恶性循环,笔底渐有艳俗之躁气。

  卖画例:无论何人不赊欠不退回,少一文钱不卖,招饮不画,送礼不画,介绍不酬谢刻印亦然。

为此卖了祖上传下来的二亩薄田,以补贴购笔买墨之费用。终是无济于事,最终流落街头,成一乞丐,却无人可怜。

  白石老人生于农村,当木匠出身,但令人称奇的是,他写的这个《卖画例》,其实是最符合市场交易原则的,称得上是市场经济交易法则最标准的样板。它以诚信为原则,公开公平公正,不弄虚作假。白石老人在艺术上是顶级高手,他在思想认识水平上,在思维模式上也是先驱。

白石明码标价,反正别人不买他也不吃亏。

  鼎鼎大名的画家黄永玉先生在湖南凤凰县家的中堂左侧挂了这样一则启事,也算不得润格,主要是用来回避无休止的索画者。全文如下:

若有人买画付以银两,便用以补贴家用,至少衣食无忧,便能依然潜心作画。

  一、热烈欢迎各界老少男女群子光临舍下订购字画,保证舍下老少态度和蔼可亲,服务周到,庭院阳光充足,空气新鲜,花木扶苏,环境幽雅,最宜洽谈。

画由心发,于是越画越好,越好越自信,良性循环,终成一代大师。

  二、价格合理,老少、城乡、首长百姓、洋人土人不欺。无论题材、尺寸、大小,均能满足供应,务必令诸君子开心而来,乘兴而返。

齐白石、齐黑石本是同根生,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天资相近。

  三、画、书法一律以现金交易为准,严禁攀亲套交情陋习,更拒礼品、食物、旅行纪念品作交换。人民眼睛是雪亮的,老夫的眼睛虽有轻微老花,仍然还是雪亮的,钞票面前,人人平等,不可乱了章法规矩。

却最终因后天的环境以及对待环境的态度不同,人生有了天壤之别。老实巴交的黑石成了索画者和社会的牺牲品。

  四、当场按件论价,铁价不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纠缠讲价,即时照原价加一倍;再讲价者放恶狗咬之;恶脸恶言相向,驱逐出院!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花了三块银元买的齐白石的画,若干年后在嘉德拍卖会上以数千万元成交,而当年索画者向黑石索的画,到现在一分不值。因为黑石已废,越画越糟,画更是一文不值。

  五、所得款项作修缮凤凰县内风景名胜、亭阁楼台之用,由侄儿黄毅全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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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10年来,中国的书画市场处于无绪状态,一些人的作品,动辙十几万、几十万一平方尺,人还活着,艺术尚无定论,居然比美术史上名家的作品卖得还贵!2014年习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播出后,艺术市场开始正本清源,艺术组织和艺术家开始去官气、去铜臭气,还艺术园地以清静。书、画原本就是寂寞之道。

无辜的索画者的心态是:你不用给别人画,就给我画一张就好了,用不了多少材料,也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

  板桥的润格,白石的卖画例,黄永玉的启事,体现的不仅仅是价格,还有画家豁达、幽默的处世之道和做人的原则。那些外靠奸商、内靠贪官的名家们是否也能从中悟出些什么!

但,七大爷的二表侄的三娘舅是这么想的,三娘舅的闺蜜的老相好也是这么想的。

画画者的心态应当是:当不了齐白石,也绝不要当齐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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